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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者作供|高以蕾:我很後悔沒有拍到一扇門,有人還困在那裡但消防系統關閉,是多麼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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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以蕾在過去兩年獨自住在宏昌閣2405室,而她的父母住在宏志閣。 她是在「獨立委員會」聽證會在第三日(3月24日)開始傳召證人作供時,被傳召的第三名證人。

跟之前兩位居民證人一樣,高以蕾的證供主要由自己讀出,而間中委員會代表大律師會插入問一些簡單問題。首兩名居民完成對大律師作供後,委員會成員都沒有向他們提出額外的問題,但在高以蕾的個案,他們首次仔細地提問她一些問題,可能委員熟練了流程,便開始發問。

穿著白色雞翼袖T恤,帶上白色口罩,瀏海的她有一雙圓圓大眼睛,看上去只是20來30歲。高以蕾坐下後,便作出宣誓,聲明所作的證供均屬真實。

以下是高以蕾的證供,也是她的逃生故事。


火警發生當天,大約下午2時零10分回到家,我開了電視,並在電腦前處理一些事情,原本計劃3時才外出。大約2時53分,我剛泡了一杯飲料,坐在那裡,然後電視突然沒有了接收,但畫面仍有。我沒多想,因為之前偶爾會出現這種情況,以為過一會兒會恢復,所以就繼續做自己的事。

但隨後開始聞到燒焦味。當時我記得大廈大堂每天都貼有工程通知,記得那日應該是在21、22樓附近在做工程。我聞到燒焦味時,本來所有窗戶都關著,但之前颱風後屋內因未鋪保護紙而進水潮濕,我曾到宏業(管理處)反映,他們上門檢查時把其中一扇窗打開了,所以有一扇窗是開著的。

我當時在客廳後邊那扇窗附近聞到燒焦味,就去把窗打開向海邊方向張望。望出去聞到濃烈的燒焦味,但看不到煙或火,我以為是焊接的味道,覺得不奇怪,便把窗關上,回到電視機前。

我關了窗,但燒焦味越來越重。我想快點,把杯子洗了就出門。其實我出去過兩次,第一次出門時沒異狀,回來再拿杯子去洗。由於之前曾有灰塵進屋,颱風那天我的抽油煙機中間也塞了一塊布,我擔心外出回來會滿是灰塵,所以窗戶用膠紙封好並夾了塊布。第二次出去時,見到抽油煙機和桌布之間有濃煙滲入,當時大約2時5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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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沒想是火災,以為可能是有人煮飯燒焦,之前深夜也曾有消防拍門並聞到燒焦味,所以我以為是附近有人煮東西。我想趕快下去通知看更或詢問是否有人煮東西,於是開了大門一看,走廊已經充滿濃煙。當時煙很濃,開門右手邊就是走火通道。防煙門上有玻璃,可以看出去的情況。我一開門就看到裡面白茫茫,什麼也看不清。我連帶逃生用的濕毛巾也來不及拿,只把電話掛在脖子上,抓起包,穿好鞋就出去了。我別無選擇,不能返回屋內。(委員會大律師杜淦堃:也就是怎麼走?)我搭電梯,直接到達大堂,中途沒有停下來。

一到大堂就看到一位送貨的男士推著手推車進來,我叫他不要進去,說我家20多樓有煙進來。然後我下樓見到保安女士,但看起來她也不太清楚情況。接著有一位應該是管理處的人跑進來說「大件事了」,並大聲指示保安做些事情,我聽不清楚全部內容,但聽到「大件事」,便趕快走到外面。

外面有零星的人站在地面上。我轉身一看起初沒見到火,但望向我廚房那一側,可以看到後面樓一帶升起一股濃煙,然後很快有火焰。我在2:57分拍了一張照片,通了一個電話後再看,看到大樓上面滿是火焰。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是站在那裡。

我一下樓就打給父母,告訴他們起火了,我已經下來了,之後你們也都下來了。約在六點多到七點,我離開宏福苑。

之後,委員會大律師杜淦堃問及她一連串的問題,高以蕾都一一回答,如下:

杜淦堃:你逃生的過程中有沒有聽到火警鐘或消防車的聲音?

高女士:沒有。

杜淦堃:我想問在大維修工程過程中,是否有關於大廈消防安全的事情是你特別關注或曾投訴的?

高女士:我沒有投訴過,但因為他們有鑽穿我牆,並且因為沒黏好保護紙,導致滲水的情況我曾去詢問。他們曾上門檢查,說會跟進,但到十一月仍無人跟進。火災發生前幾日我又去問為何沒跟進上次滲水問題,他們檢查後也說沒事,最後只是把紙皮石黏回去。

杜淦堃:去年九月有颱風,颱風後你有沒有注意到甚麼異常?

高女士:颱風後很多棚網被風吹穿或損壞,許多棚網都不見了。

杜淦堃:還有其他觀察嗎?棚網是否有更換?

高女士:有更換,後來換了一批較淺綠色的棚網,從樓梯望下去可以看到顏色深淺不一,後來換的那批是較淺色的。

杜淦堃:關於工人吸煙的問題,你有沒有見過?

高女士:有 

杜淦堃:據你記憶,是常見還是偶見?

高女士:普遍。

杜淦堃:你在哪裡看到他們吸煙?

高女士:主要在大廈地下,即在圍繞大廈側邊的位置。但我在家也聞到過煙味,只是沒把窗打開去看。

杜淦堃:你有沒有就工人吸煙進行投訴?

高女士:沒有。

杜淦堃:你知道其他住戶是否有投訴?

高女士:我不清楚,但我覺得很多人即使投訴也未必能阻止他們,他們仍會吸煙。

杜淦堃問她:你還有其他想在此機會向委員會說的事嗎?

我想說,因為我聽到很多關於消防系統被關閉的情況,我難以想像當時那些人在沒有消防設施的情況下有多無助。我自己也覺得幸運能夠走下來,還能趕上電梯,但我很後悔沒有拍到一扇門。(在這刻,她哭了,邊說邊哭)試想有人還被困在那裡而消防系統關閉,那會多麼可怕。能否做得更好?我知道很多我認識的人現在不見了,而我也感到自責。請你們務必查明真相。

我想希望大家都珍惜生命,因為生命脆弱,一瞬間看著那景象發生,就是在一分鐘之內。

在高以蕾完成作供後,委員會成員陳健波和歐陽伯權博士問了高以蕾女士一些問題,進一步了解大火蔓延成因 。


陳健波:你目擊由起火到整個過程,是否覺得火勢發展特別快,並且很快蔓延到另一棟?

高女士:是的。

陳健波:你認為是甚麼原因導致如此?風大、乾燥還是甚麼?

高女士:風大是其中一個原因。我拍的照片證明棚網之間有許多發泡膠放在棚架上。

陳健波:你看到發泡膠被點着了嗎?

高女士:我當時已經下來,沒看到。只是看到整片煙,然後上方有爆燃,下面很快也起火。事發前我也看到下面堆有雜物、污水、污漬,很多未處理的雜物,這些都可能導致火勢迅速蔓延。

陳健波:我們少見到火勢這麼快擴散,你對消防員的救火方法有印象嗎?他們是否盡力了,還是火勢已經超出控制?

高女士:我一到場就看到第一架消防車進來,隨著一路爆燃,火星四飛,我就越退越遠。很快已有五、六架消防車進來,把路塞滿了。之後我又走到宏志閣後面廣福邨那邊,看到他們正在接駁水線,我覺得他們已經盡力了。

陳健波:那麼他們遇到很大困難,因為竹棚一路燃燒並倒塌,消防車根本無法進入宏昌樓的入口救人,你有看到類似的問題嗎?

高女士:我看到的是一開始就有五、六架消防車已經將中間路段塞滿,外面的消防車也無法進入。

陳健波:多一架消防車也幫不上忙?

高女士:是的。

陳健波:普通人不懂如何救火。你覺得哪些地方可以改善?如果有警鐘會否救回更多人?

高女士:當然會。沒有聽到警鐘,從我退出的整個過程中都沒有聽到警鐘響。

陳健波:謝謝,我沒有其他問題。

歐陽伯權:你剛才說你沒有聽到消防車的聲音。請問從你在屋內聞到燒焦味到離開現場,是否有聽到使用擴音器或其他廣播告知居民火警?

高女士:在我在屋內期間沒有,直到我下樓也沒有聽到。

陸啟康在各人完成提問後,對高以蕾女士作出安慰:我想你不必自責。你今天勇敢出庭陳述,告訴我們你的證供,對我們了解整件事非常重要。我可以告訴你,委員會一定會以公開、公平、不偏不倚的方式,盡力查明今次事件的真相,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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