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坑西邨居民在對抗平民屋宇這場仗，全面失守，很多人認為，代表居民的大坑西邨居民權益關注組主席歐陽潔珍及譚國僑等民協成員已經盡了力，又遊行、又遞信、又開記者會、又去立法會，什麼也做過，他們很努力，失敗也是無奈的結果！
事實又是否如此？
事件也牽涉立法會議員狄志遠，關注組和民協譚國僑等人說他們對居民說出的法律意見來自梁永鏗律師，而這名資深事務律師是由狄志遠介紹給關注組的。狄志遠在這事件上有什麼角色呢？
調查報道發展到第3集，事情變得越來越緊張、懸疑、甚至複雜，究竟事件主角 —— 前民協副主席譚國橋、和被稱為他的“旗子”的關注組主席歐陽潔珍 ——是好人還是壞人？他們是否如一些居民所懷疑，是平民屋宇的“無間道”？ 每逢我們在訪問中證實譚國僑或歐陽潔珍所說的法律資料有錯時，他們就會說意見來自梁永鏗律師，與我們在電話訪問的梁律師又告訴我們另一個版本，究竟誰是清白？誰人說謊？還是梁永鏗律師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誰人刻意給出虛假的法律意見，令居民投降簽退租協議？ 這調查報道有點像金田一查案，未到最後也不知道結局！
民協主席廖成利法律講座後 居民信心崩潰交回條
其實導致大坑西邨居民抗爭失守的有兩次致命的攻擊。第一擊與民協主席廖成利有關，第二擊與梁永鏗律師被關注組等人引述有關。
先說第一擊。過了平民屋宇的8月2日簽回條死線後，仍然有一百多戶居民誓要抵抗不簽回條，他們本可以成為抗爭的大軍，可是9月23日譚國僑找來民協主席廖成利律師和區議員利瀚庭，在大坑東社區會堂開法律講座給居民。 參加的居民滿懷希望，等待廖成利律師分析他們能否成功爭取妥善安置，卻不知道講座其實成為居民致命一擊！
「他看了我們的租約，說我們 “冇得打、輸硬，最多只能拖，拖到最後都係輸”。」郭基權說。
「本來之前大家都說要爭取妥善安置的，因此拒絕簽署回條接受回遷方案，由於廖成利是律師，居民當然信他，本來有100多戶未交回條的，他講完這句話之後的第二天，很多人立即交回條。我們見到平民屋宇的辦公室有很多居民交回條。在村內遇見居民，他們都對我說會去交回條。」
法律講座後，居民信心崩潰，原本100多名的“抗爭士兵”，只餘下59人，居民突然處於劣勢！這批人就是在1月8日被平民屋宇發傳訊令控告的住戶。 究竟廖成利在大坑西邨戰況急轉直下有著什麼角色？ 他是否如郭基權所說，刻意說出負面的消失令鄰居民放棄爭取？
根據香港律師會網頁的執業律師名單介紹，廖成利是鄧王周廖成利律師行的合夥人，自1994年已經持有執業證書，他在個人Facebook也介紹自己是“社工”。我們打電話向廖成利查證。他指當日自己對居民說，根據法例，業主是可以取回物業，對方都是跟著程序去做。被問到是否在會中對居民說—— 居民“冇得打、輸硬，最多只能拖，拖到最後都係輸”，他語氣開始有點緊張，肯定地說「我沒有說輸硬，（作為律師）我不會說那麼絕對的話。」
我們指出居民肯定他有這樣說過，廖成利說：「我一定不會說“輸硬”，至於我有否說“勝數好低”，我要回去檢查我有沒有說過，因為事隔已經太久。」之後他更正說：「我可能說過“勝數不高”，有困難。」
稱低勝訴之說是回應“司法覆核” 有轉移視線之嫌
我們問他，為何在講座中不對居民說，在訴訟時可以引用很多法律，包括衡平法的公平公義原則？他迴避了我們的問題，說他的這個說法（註：他指勝數很低的說法，他的確實字眼在下面討論）是回應居民提問有關司法覆核時表達的。我們重複這個問題，他一再指他的回答是因應對方問及司法覆核。「你認不認識司法覆核？司法覆核是有關政府的決定，而平民屋宇不是政府。」他說。這時我們感到他想用司法覆核，掩蓋為何他沒有介紹其他法律理據，彷彿希望帶我們離開我們的問題，有轉移視線之嫌。
我們再更正他，指出現在不是討論司法覆核，而是他在居民大會中說他們在法院上勝訴低，問到他為何不告訴居民他們可以用不同的法例抗辯，為何不提供全面的法律意見？ 由於我們不斷的追問，也堅持我們不是問司法覆核，他避無可避唯有回答了。他稱當時有不同居民問問題，他只可以簡短回答。「居民問有冇得打（官司），我只可回答重心，我並不能在一小時內提供全面的意見。」
本報在上一輪的調查報道訪問了一位法律學者，有關大坑西邨居民的勝訴問題，在20分鐘內，對方已經能夠清晰簡潔地說出居民可以用作抗辯的不同法律理據，為何廖成利認為不夠時間說？說一個法律理據也只需不到五分鐘，為何廖律師也不說出一個理據？ 平民屋宇現時唯一的法律理據，是根據租務條例業主可以收回單位，為何廖成利的“只可回答重心”有選擇性，偏偏只選擇說平民屋宇的理據，而不說出居民可以用的理據？ 只說出這個理據足夠令居民決定投降，成為居民輸了爭取“妥善安置”的關鍵！
居民：廖成利有講“輸硬“，法律講座後大部分住戶交回條
被問到有居民批評他是刻意發放負面消息，令居民放棄爭取，他如何回應，這位政壇老手說：「我提供的不是負面信息，每一個居民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決定之前是否有關注組跟居民開會？他們或許（在講座）之後有開會考慮相關因素而作出決定。我沒有導致居民做決定，每人可以考慮自己獲得的資料及相關因素。」
訪問完畢後，我們找到當天出席法律講座的居民郭基權，查證廖成利律師所說是否屬實。郭基權語氣堅定的說：「我絕對肯定廖成利有講：“輸硬，最多是拖，拖到最後都是輸” 原汁原味，我可以揾最少三個人証明佢有咁講過。可以揾幾個居民與他當面對質：佢有咁講過。且當晚佢講的是根據租務條例，絕無提及衡平法這一法律名詞，我是肯定的。」
廖成利在訪問中否認自己有說過居民在訴訟中“輸硬”，至於“勝數太低”這個字眼，他說會回去檢查一下。我們星期一（2月19日）與他訪問，至今天（23日）截稿前，他一直沒有回來告訴我們他的檢查結果。當一個人面對被錯誤引述，被人誣捏，必定會盡力反駁，如他已經找到證據證明自己沒有說過這些話，他必會來電作出反駁，並交出錄音或錄影證明自己沒有說過這話，證明自己清白，但他沒有。 為什麼我們那麼重視他有沒有說“輸硬”兩個字，因為這兩個字會令到居民相信官司“冇得打”，唯有投降簽回條。
沒提供全面法律意見，有否違反專業守則？
廖成利告訴我們他在法律講座前，已經看過大坑西邨重建事件的眾多資料，這令我們產生一個疑問：如果在資料充足的情況下，一位執業律師沒有提供“全面的意見”，是否專業？ 香港律師會的「香港事務律師專業操守指引第一冊」第六章《專業能力及服務質量》6.01項訂明，事務律師須“具專業能力行事的責任”。當中第4項規定：專業能力包括實務知識，並加以解釋：「專業能力不但指對法律原則的理解：而且包括對有助有效地運用該等原則的實務和程序的充分認識，及將該等知識付諸實踐的能力。」律師重視操守，如果給出片面的法律意見，也許反映其缺乏對法律原則和實踐的充分認識。
整個訪問過程中，又是政客又是律師的廖成利回應也很有技巧，但敵不過我們的窮追猛打和聰明！值得注意的是，廖成利的語氣像是表達自己不太了解事件，只是按著別人邀請才到場給予免費的法律意見。訪問期間他提及平民屋宇的名字時，表現出記不起該機構的名字。去年中，大坑西邨重建事件爆發後，前民協主席馮檢基在他的YouTube視頻曾經說過，民協在大坑西邨的重建議題上幫助居民已經幾十年，橫跨民協“三代人”，指他自己，譚國僑、和郭偉誠。作為民協的核心成員現在也是主席的廖成利有沒有可能不懂得平民屋宇這個名字？ 他的表現給人感覺他是要給人一個印象，他是不認識平民屋宇的。
表面上看，民協主席廖成利在整個大坑西邨戰役裡的角色微不足道，彷彿隱形人，但通過以上講座事件，他的”法律意見”左右了大局，導致居民在抗爭中失守！
在廖成利法律講座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調查報道第一集提到，在我們與關注組主席歐陽潔珍就着事件在2月9日訪問時，她突然告訴我們自己曾經主動發電話群組訊息叫街坊交回條接受回遷方案。「有一百幾戶沒有在8月2日前交回條，我叫街坊照交，平民屋宇都接受…我們擔心如果不簽就失去回遷資格。」她說。
換句話說，如果有一些街坊在法律講座後，仍然沒有交回條，歐陽潔珍就作出催促。她在電話訪問中告訴我們這件事時，我們問她可否發她發給居民的電話群組訊息給我們，她不以為意一口應承。同日晚上歐陽潔珍發了一個訊息給我們，或許這就是她發給居民催促交回條的群組訊息，但我們未有查看時，她已經取消了（見下圖），可能她突然才察覺到這個訊息的重要性。我們之後再聯絡歐陽潔珍，她至令沒有回覆。
梁永鏗律師： 不知道取消了租金津貼，冇人同我講過！
致命的第二擊就是1月24和25日的居民大會，當中關注組對預備抗辯的居民，聲稱引述梁永鏗律師的話，稱1）法援受助人敗訴時也要支付對方龐大律師費、2）審訊中途和敗訴時會得到租金津貼、3）訴訟的勝訴很低，還引述他說出很多錯誤的法援資料，令居民僅餘的信心也失去，據居民了解，在會議後，參與會議本預備抗辯的住戶，有一半以上最後願意與平民屋宇和解，簽署退租協議。
由於大坑西邨居民權益關注組歐陽潔珍和譚國橋經常引述他們的“法律意見”是來自梁永鏗律師的，我們在訪問中要求譚國僑提供梁永鏗律師以白紙黑字或與我們通電話，證明自己給予這些法律意見，他拒絕，說不會要求梁律師提供。於是，我們向一直被引述的“梁永鏗律師”求證他是否有說出以上提到的法律意見。
在訪問中，他說除了在報章看到大坑西邨重建事件之外，並不知道受重建影響的居民實質面對的不公道對待。被問到為何他說受助人會在敗訴時也會收到租金津貼，他說當天他收到關注組提供的資料是：平民屋宇將提供租金津貼。「我並不知道，如果居民不接受（回遷方案），（平民屋宇）就會取消租金津貼。。。冇人同我講過！我現在才知道。」他續說，「咁取消咗，當然冇租金津貼啦！」 關注組告訴居民“梁律師說居民會有租金津貼”， 因此法援署會從中扣減支付部分訴訟費，令居民擔心失去了大部分租金津貼 （裏面有很多真假混合的資料請看此調查報道系列第一、第二集）。關注組等人不告訴梁律師8月2日是居民交回條接受回遷方案的限期，過了之後就會失去租金津貼，導致他作出估計居民會在審訊期間得到租金津貼的意見，是否關注組有心誤導梁律師，來得出他們希望得到的答案，從而令居民在訴訟上打退堂鼓？
「輸了官司還要付律師費，為何申請法援呢？」
對於譚國僑等人引述梁律師說：就算有法律援助，敗訴的時候也要支付對方的律師費，費用巨大，梁永鏗指自己並沒有說過這個意見！ 「如果有法律援助，敗訴的時候，受助人是不用支付對方律師費。」他明確的說。他指出，如果輸了官司，法援署只會扣除受助人之前支付的分擔費（跟法援署及我們第1第2集的文章所說一樣）。「我沒有說輸了官司還要支付對方律師費，如果要負責的話，就已經不是法律援助，為何申請法援呢？」 梁律師說。
梁永鏗說當天只是經過立法會議員狄志遠轉介，提供免費的法律諮詢。根據他說，自己從關注組得到的資料非常有限，而他給出的意見只是基於他們當天見面時對方所提供的資料，包括平民屋宇發給居民的律師信、雙方的租約、及法庭傳訊令。「按照租務條例和租約等資料，我便說勝數機會很微。」
梁律師指出關注組當天並沒有告訴他重建事件的來龍去脈，包括居民遇到的不公平對待，因此他給出的意見只是基於純粹私人租務糾紛。 平民屋宇對待居民的脅迫手段是事件的核心問題，關注組“聲稱為了訴訟見律師”理所當然是要把這些事情告訴律師，讓他衡量平民屋宇如何違反法律原則，從而找出理據在法庭上抗辯，但關注組把這些事情隱瞞，最後就獲得“勝訴機會很微”的意見了，這是否他們的目的？
「居民可以抗辯，回遷方案偏離原來方案」
於是，我們把大坑西邨居民遇到的種種不公平對待告訴梁律師，包括行政長官在施政報告中要求重建的大前題是必須妥善安置、平民屋宇承諾立法會不會有資產審查、城規會2016年批准重建時是按照之前的遷置安排，即原區安置，而現在的方案是違反了之前的承諾；在平民屋宇沒有告訴和諮詢居民新的遷置安排下，城規會批准了重建等等。我們也告訴梁律師平民屋宇如何用法律手段威迫居民簽署退租協議，指由於平民屋宇說不簽退租協議會失去回遷資格及租金津貼，也要支付相關律師費，居民在沒有選擇下才簽退租協議；回遷的時候有不明確的資格審查，居民最終可能得不到安置，失去永久居所。
梁律師回應，平民屋宇對立法會的承諾以及施政報告的要求，會令居民有合理的期望。根據他的分析，如平民屋宇作出了承諾，來換取政府批准重建，可是最後沒有提供這些安排，案件便變得複雜（即不應單從租務條例去分析勝訴）「如這公司違反之前向立法會和特首的承諾，從而得到批准重建，居民可以把這些事實呈上法庭。居民也可以抗辯現在的回遷方案偏離了原本向城規會建議的安置方案，所以不接受現在的回遷方案。」
有人刻意製造扭曲和錯誤的法律意見，令居民簽退租協議
總括來說，梁永鏗並沒有說過歐陽潔珍和譚國橋在居民大會中，引述他有關法律援助的法律意見，包括法援受助人敗訴也要支付對方舉動律師費、在審訊期間得到一筆錢後，要給法援一個百分比的訟費，這些都是完全錯誤的法援資料。 另外，他所說勝數機會很微，是關注組離奇地給他有限的資料而導致的。他說平民屋宇會在審訊期間給居民租金津貼，是由於關注組沒有說出抗辯的居民已經過了8月2日交回條日期而不會有租金津貼。
被問到自己被誤導而給出法律意見，意見再被錯誤引述的感受，梁永鏗律師感到無奈，不想回應。
梁永鏗是選舉委員會委員，被形容為親中派政治人物，2022年有份提名李家超參選行政長官，正職是執業律師，也是梁永鏗律師事務所主合夥人。我們不認識梁永鏗律師，不知道他的可信程度，但我們先作出一個假定，假設梁永鏗律師是獨立的，與關注組、民協、和介紹人狄志遠沒有關係，那麼他就是被誤導，而作出一些錯誤或片面的的法律意見。
簡單地說，有人捏造了梁律師的話，指敗訴時也要支付對方法律費，以及其他什麼百分比訴訟費之錯誤資料，當中也有斷章取義來引用他的話，從而給出虛假的法律資料和意見。梁律師也被誤導以為居民仍然有租金津貼，以及被隱瞞居民遇到的不公平，令人合理地懷疑與他見面的人，包括關注組、民協成員、和一位狄志遠議員助理，意圖引導他作出錯誤的法律意見。
一句話說穿！有人通過這個立法會議員狄志遠介紹的“免費法律諮詢”，刻意製造出扭曲的法律意見，來符合他們的目的，令居民失去信心、害怕，最後放棄上庭抗辯，與平民屋宇和解並簽署退租協議。
由於人心難測，我們難於知道誰人說謊，但我們盡力發掘真相，呈現真相，當中若果我們有誤解和錯誤，請公眾及有關人士指正！
說到這裏，當大家以為懸疑的故事已經完結，我們也以為是這樣，以為今集就是結束，怎知道真相原來埋藏得很深，牽涉的人或許比我們估計的更多。在下一集，也是這個“誤導居民簽退租協議”調查系列的最後一集，我們繼續帶領讀者深入虎穴，撕破假面具！下一集會有我們一直相信的郭偉誠說話，讓真正的他呈現。我們也應該有狄志遠的回應（如他是有誠信、願意問責的立法會議員，必會回應啊！）。
一直鬼鬼鼠鼠的平民屋宇（董事包括李家一門兩傑：行政會議成員李國章和香港大學副校監李國寶，真諷刺！）又會怎樣回答？ 我們也會讓大家觀摩市建局像是“發脾氣”的一句回應。我們還訪問了居民對關注組的種種批評，和分析關注組和民協等人一直為居民走在最前線爭取妥善安置的目的是什麼。最精彩的就是譚國僑的終極回應！被我們踢爆律師沒有說他們引述的“法律意見”和被誤導而給出的意見，這位聲稱帶領居民抗爭的“主腦”會怎樣回應？
下集見！
透視報編輯部
編輯：Sherry Lee
攝影記者：Joe Chui
攝影記者Joe Chui一直關注大坑西邨居民的離愁別緒，在過去一年不斷到邨內記錄居民的狀況，他近日自願加入《透視報》的行列，一起揭露真相！
相關文章：
